精神力的大幅度提升,让他可以轻易地将自己的思维分成很多份,每一份都能独立地思考,甚至相互交谈,目前相处还算和谐。
谢叙白不知他这种情况算不算精分,又或者是力量提升的后遗症。等世界恢复正常,他打算去隔壁医院挂个专家号。
吕九显然没料到谢叙白会报警,以至于呆愣了好一会儿。
执法人员破门时,他猛然回神,扫过那些没有面孔的阴影,和谢叙白对视,耳畔似有若无地响起一段对话。
先是吕九自己的声音,或者说未经伪装的原声,带着点懒散和放松,牙酸地吐槽:“你这次又捡回来了些什么玩意,诡魂?嚯,这么多,你该不会把整个乱葬岗都挖过来了吧?……怎么瞧着傻兮兮的,难道说魂魄不全。”
“不是,我找人检查过,三魂七魄都在,算是不幸中的万幸。”另一道声音响起。
这些诡魂的出现,还得追溯到二十年多前,法律被系统恶意抹除,执法机构内部人员的存在也将随之消失。
但谢叙白出手够快,先一步将他们的魂魄都留了下来。
谢叙白道:“我尝试过一些唤醒神志的办法,但没有效果。直至前不久,警局、防暴安全部门等执法机构竣工,向大众宣传法律的概念,他们才开始对外界产生轻微的反应。”
吕九一时间没有说话,大抵是惊讶。
谢叙白写出来的法律他看过,修改过很多遍,有多个版本。
据谢叙白说,最初的版本由他全篇默写,但因为他不是法律专业的学生,也没有从事相关领域,背起来很艰难,磕磕绊绊。
幸好,部分普通人还保留着原本的认知。
或许在系统看来,普通npc渺小如蝼蚁,多到踩死一堆还有一堆,不值得费神修改人物模版,谢叙白得以找到专业人士,弥补条例上的缺漏。
然后就是修改。
文明只建立在不愁温饱的土地,黑暗森林里也只有猎人才会提倡真善美,期待所有的猎物都能像羔羊一样保持着天真和纯良。
人类的法律,不适用于诡异世界。
谢叙白找多个业内专家共同探讨,十几天下来不间断地开会决议,废寝忘食,呕心沥血,只为找出一个人类和诡怪和谐共处的平衡点。
于是新的条例被不断完善,废弃的文档打印出来,能堆满会议室的办公桌,似乎在逐渐成熟,逐渐可靠。
可在吕九看来,那依旧是个只存在于童话书的愿景。
在深渊中建立秩序,在杀戮中相信良善,听着滑稽又没有道理,就像奢望鬣狗会忤逆嗜血的天性,和兔子在一起。
难以相信,谢叙白还是做出了这种不可思议的尝试。
如果谢叙白是个没走出过象牙塔的天真浪漫小公主,一个只会随波逐流高歌世界大同的复读机,吕九大概会扬起一个嘲弄的微笑,表面配合地鼓鼓掌,夸两句真不容易。
但谢叙白不是。
最关键的是,对方即将成功。
吕九的心有点乱,脑海浮现出诸多深恶痛绝的过往。
人会被环境异化,会绝望,会退缩,他始终这样认为。
但抬头,又能看见谢叙白平静的眼神。
这种平静不是情感的单薄,是坚定不移。
那一瞬间,吕九从未如此清楚地意识到谢叙白和很多人的差距,这个很多人里,包括他自己。
吕九不知道用什么情绪再度开口,吐字的时候带着轻微的颤抖:“……你接下来准备怎么做?”
“如果推行【法律】能唤醒他们的意识,我准备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加大宣传力度,继续扩大这方面的影响。”
新建立的执法机构,招人还需要筛选、紧急培训,至少要耗费几个月的时间。
如果这些诡魂能够清醒,没有比他们更适合担任执法工作的人选。
“生物通过感知、思考、理解、记忆等心理过程来获取对外界事物的认知,是以想要矫正被扭曲的认知,需要先从感知入手。”
谢叙白的嗓音很有辨识性,不止是语气上的温文平和,还有一股不容撼动的性质。
“法律原本就是落在实处的东西。”谢叙白说,“与其一味宣传纸面上的条例,不如让他们亲眼目睹,亲耳所闻,亲身经历。”
细论起来,好像就是在这一场对话结束后,吕九发现自己开始变得心不在焉。
以前他时时刻刻渴望谢叙白能快点变强,拳打董事会,脚踢宴暴君,把盛天集团一网打尽,带他脱离苦海,重获自由,最近却有意无意地回避这方面的话题。
甚至在谢叙白明确提出想要帮他的时候,下意识拒绝。
他在害怕什么呢?
吕九不明白。
直至有天晚上,静得出奇,窗外树影婆娑,瘦长的枝干摊开五指,像无声的邀请。
吕九感受到规则的松动,惊喜又莫名,最终抵抗不了诱惑,抬起腿,快步冲出盛天集团的大门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