阮池就站在房门前,不敢走进去。
顺着阮池的视线看向屋内,房间里面的墙壁上,柜子上,密密麻麻满满的都贴着他的照片,有他小时候的,上学时候的,长大后的,包括和谢意结婚后的,全都是他。
他很早的时候随手丢弃的小物件,莫名消失的东西,堆散在房间的每个角落,卧室中央那张略有些狭窄的床铺上,堆满了他的衣物,像是大型动物筑成的一个巢穴。
屋内生活气息十分浓重,或许在他离开之后,谢意就没有睡在卧室里面了,而是每日每夜的蜷缩在这张小小的床铺上,才能陷入沉睡。
叮铃铃……
挂在房间中央,一个悬挂式的风铃发出声响,阮池口袋里面的那两张护身符又开始发烫。
阮池将那两张护身符拿了出来。
原本用红纸包着的两张护身符莫名的发了黑,它们躺在阮池的手掌心里,一接触外面的空气,就开始燃烧了起来。
能燃尽一切的鬼火此时在阮池手中格外的温顺,没有半分灼热的感觉,黑绿色的鬼火跳跃,不过一会,那两张护身符就化成了靡粉,从阮池的手中掉落。
似有所感,阮池抬起头朝着屋内看去,不知道何时,谢意就已经出现在了房间里面,他就站在风铃下面,并没有靠近,只是静静的看着阮池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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今天晚上经历的事情太多了,阮池丝毫没有睡意,他也不太放心王奕那边,想着对面应该还没有结束,他就播了个电话过去。
叮铃叮铃,轻缓的手机铃声响起,电话被拨通,响起了王奕咋咋呼呼的声音,听起来精神还不错。
王奕好似不在医院,电话那头有些吵闹,陆陆续续有着不少来往的脚步声和说话声。
“别担心我,我这边没事。”
阮池道:“你现在在哪?”
似乎也知道自己那边有点吵,王奕往安静的地方挪了挪,电话那头的杂声就消失了。
“我在警局这边,刚录完口供。”
王奕是事发场地的老板,肯定要协助警察配合调查。
阮池又问:“人怎么样了?”
“害,没事,就是看着吓人,躺个一个半月就好了,就当破钱消灾。”
似乎想起来了什么,王奕又问:“对了,刚才我看到谢家的谢飞来了,我叫服务生带你从后门离开,你没和他打上照面吧。”
“你是不知道,这谢飞活像个地痞无赖,前段时间在我的酒场耍了好大一通威风,听说他和谢意的关系很不好,我担心他为难你。”
阮池不仅和对方打了照面,甚至间接因为他的原因,还被车撞飞了,但这话阮池没有告诉王奕,本来对方的烦心事就已经够多了。
今天接二连三的事情都是因他而起,阮池看了看乖乖坐在身旁的谢意,带了些歉意的道谢。
“谢谢了,改天请你吃饭。”
王奕完全不知道其中的内幕,哈哈笑了两声,很高兴的样子:“好啊,那我可要好好敲诈你一顿。”
挂了电话,阮池松了口气,他开了灯坐在沙发上,明亮的灯光将整个客厅照的透亮。
如今的谢意比起之前,有些不同寻常,刚才在路边的时候阮池就察觉到了,谢意的身形被一层朦胧的黑雾笼罩住,那黑雾隐隐带着红,反正看着就不是什么好东西。
阮池伸手抓了抓,又挥了挥手,妄图将那些黑雾赶走,但那些黑雾没有实体,阮池区区普通人类的身体,根本拿那东西无可奈何。
不知道为什么,阮池一看见这些黑雾心里就堵得慌,他收回手,冷下眉眼,听不出任何情绪的道:“你确定要现在这个样子和我说话吗?”
谢意在世时,最怕阮池同他冷眼,即使死了这点忌讳依旧没有改变。
那虚幻的黑雾凝滞了几秒,纷纷缩进了谢意的体内。
阮池看见谢意如今的模样,也恍然大悟,为何谢意不以真实面目示人。
除了刚开始出现的时候,谢意控制不住自己,总会以死去时的模样出现,到了后面,仿佛知道自己那般模样并不好看,谢意再出现在阮池面前时总是人模人样,同生前没有任何差别。
此时的谢意或许是已经控制不住自己,又露出了从前的模样。
谢意是在一个雨夜车祸去世的,致命伤口是在脑部,鲜血从创口处冒出来,顺着脸侧滑落,将白色的衬衣染的鲜红。
原本打理整齐的头发没有发胶的帮助,披散着,头发遮住眉眼,阴沉潮湿,离得近了些,阮池仿佛还能闻到秋雨混着潮湿泥土的气味。
或许这才是谢意最真实的模样。
这幅死人厉鬼的模样没有人会喜欢,生人见到也只会恐惧逃窜,谢意低着头,不敢再抬起头看着阮池。
氛围僵持了一会,反倒是阮池先打破了寂静。
最先说出口的是一句质问。
“今天发生的这些意外,都是你的手笔吧。”
谢意沉默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