到了九臂攻击中那转瞬即逝的“缝隙”,那是九人虽融合为一,但心神终究无法完全同步产生的破绽。这个破绽只存在千分之一刹那,但对宗肆来说,足够了。
墨剑刺出,没有浩大声势,没有绚丽光华,只是笔直地、简单地刺向九臂交汇处那个不存在的“点”。
“叮——”
一声轻响,如雨滴落入古井。
九道攻击在即将触及宗肆的瞬间,突然互相碰撞。刀撞上了斧,剑劈中了戟,□□穿了鞭……九种属性灵力疯狂对冲、湮灭、爆炸。怪物发出一声痛苦的嘶吼,九条手臂有六条被自己的攻击反震得血肉模糊,只有三条勉强收回。
但它毕竟是大乘修为。
受伤的六臂血肉蠕动,迅速再生,九张面孔同时露出怒容。
“有点意思。”怪物中间那张脸开口,“但炼虚终究是炼虚。”
它不再保留,九臂结出同一个古老的手印。天地灵气疯狂涌来,在它头顶凝聚成一尊万丈虚影——那是一尊九面十八臂的金身法相,每一面都宝相庄严,每一手都捏着不同法印。这是佛门神通“九相明王身”的变种,此刻被这邪异的怪物施展出来,诡异中透着恐怖威压。
法相十八手同时按下。
不是攻击肉身,是直接镇压“存在”。
宗肆感到自己与天地的联系正在被切断,灵力运转变得滞涩,连思维都开始凝固。这是大乘期对低阶修士的绝对压制——以自身之道,暂时取代天地法则。
宗肆的护体灵光开始破碎,白衫上出现裂痕,但他眼中,反而越来越亮。
那光亮不是疯狂,不是决绝,是一种明悟——像在黑暗中行走了太久,终于看到了那扇门。
怪物察觉到了不对劲。它感到这个炼虚修士的“存在”正在发生某种根本性的变化。不是突破,不是燃烧本源,而是…升华?
宗肆闭上了眼睛。
他看到了。
看到了自己为何而来?因何为战?又是为了什么要赢?
看到了百年、五十年、十年、一年、一月、一日前所有的修行,所有的战斗,所有的生离死别,所有的困惑与明悟。
它们像一条河流,从过去流淌到现在,汇聚于此。
然后,他向前迈了一步。
这一步,踏出了“我”。
肉身还在原地,但一个虚幻的身影从宗肆头顶一步踏出。那身影和他一模一样,只是通体透明,散发着温润如玉的光芒。身影手中也握着一把剑,同样是墨剑的模样,但剑身上没有任何锈迹,只有纯粹到极致的“意”。
出窍期。
不是简单的元婴出窍,是“本我真灵”挣脱肉身的枷锁,暂时独立存在于天地之间。此刻的宗肆,不再受肉身限制,不再受灵力束缚,他以最纯粹的“自我”直面这尊大乘怪物。
怪物九张脸第一次同时露出惊骇。
“不可能!炼虚直接出窍?!这违反天道——”
它的话戛然而止。
因为宗肆的“真灵”动了。没有招式,没有技巧,只是简单地举起剑,然后“看”了怪物一眼。
这一眼,怪物九张脸上的表情同时凝固。它看到了——看到了自己“九相归一”最核心的缺陷。那九个人的神魂并未真正融合,只是被强行捆缚在一起。而在宗肆“真灵”的注视下,那九道神魂之间的联系,脆弱得像蛛丝。
“归一是假,”宗肆的真灵开口,声音直接在怪物神魂深处响起,“分裂是真。”
铁剑轻轻一挥。
不是斩向肉身,是斩向那九道神魂之间“连接的点”。
无声无息。
怪物庞大的身躯僵在原地。然后,从头顶开始,一道裂纹出现,迅速蔓延而下。裂纹所过之处,身躯开始分裂——不是裂成两半,是裂成九份。每一份都在扭曲、变形,最后重新化作那九个炼虚修士的样子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