脸道:“说是天子舅母上了朝堂,当着文武百官的面,把天子霸占她的丑事都抖露出来了。我们主君多正直的人,自是要冒犯天子,天子恼羞成怒便对主君施刑,一连打了十几杖。主君和谢家郎君送出来时,给打得血葫芦似的,谢家郎君还有知觉,主君却昏死过去,人事不知了。”
&esp;&esp;姐妹俩听了跺脚大哭,郗彩是知道其中内情的,顿时悔得肠子都青了,呜咽着说:“都怪我,我总想着告诉爹爹,却一再拖延了。要是早些告诉爹爹,也许爹爹就不会情急弹劾,不会惹恼天子了。”
&esp;&esp;郗唬见她自责,不住开解:“我听着人都糊涂了,怎么会有这么禽兽不如的事。就算你预先告诉爹爹,凭他的脾气遇上了,也定是要当场驳斥的。除非夸奖天子干得好,否则免不了得罪,天子颜面扫地,自然对爹爹泄愤。”
&esp;&esp;郗彩方才想起来,回身问:“侯爷呢?他今日也上朝了,他就没有维护爹爹,替爹爹说句话?”
&esp;&esp;长随摇头,“这个小人就不知道了,黄门把主君和谢家郎君送出来,小人只管带路,也无心打听其他了。”
&esp;&esp;她心里已经有了不好的预感,如果杨训插手,爹爹绝不可能伤得这么重,重得连谢桥上前阻挡,也被打得皮开肉绽。爹爹已经到家了,他却还没有出现,必是忙着他的筹谋去了。洛水里的大石头,闯进朝堂的钱氏,一切都是他喜闻乐见。事态逐步升级,也必在他的计划之内。
&esp;&esp;她只是没想到,他一点都不顾念情意,司隶大狱里的记忆,这一刻又回来了,是不是她心里向着他,才自信他会护佑郗家?其实他从来没有改变,他一直是个目标明确的人,小情小爱不过是平凡日子的调剂,一旦他决定达成某件事时,那些无可无不可的人和事,都可以一脚踢开……
&esp;&esp;一时千头万绪,忙着怨怪他,又忙着替他开解。
&esp;&esp;还没问清原委,暂且不要着急定论。没准他当时不在殿上,他一向不怎么守规矩,说是去上朝,万一中途接到口信,又上军营里处置军务去了呢。
&esp;&esp;总之得先沉住气,再等等,等他一个回答。
&esp;&esp;这时医官终于从里屋出来了,郗彩姐妹俩忙迎上去问伤情,医官说:“好险,只差一点儿伤及腰椎,下半辈子就瘫了。不过腿脚虽保住了,但伤势是真不轻,杖击之处皮开肉绽,脉络瘀阻,血行不畅,先以金创药外敷,再内服凉血散瘀的方剂慢慢调理。看这伤势,且得养着,没有一两月,恐怕是没法下地。”
&esp;&esp;郗姚忙又追问:“我们表兄如何?伤得重吗?”
&esp;&esp;“尚书郎的伤情略轻些,伤处没有破溃。最要紧是背上挨的那一杖,致气血逆乱,瘀血阻于肺络,卑职已经开了活血止血的方子,以理气止痛为主,卧床静养半个月,应当会慢慢好起来的。”
&esp;&esp;郗彩心乱如麻,定了定神嘱咐婢女领医官们去饮茶歇息,预备酬劳。
&esp;&esp;里间已经收拾停当了,姐妹俩进门探看,一见情景,顿时心如刀绞。
&esp;&esp;屋里设了两张榻,爹爹和谢桥都趴在榻上,谢桥勉强还能说话,爹爹却是面色铁青,额上冷汗淋漓。偶尔咳嗽一声,喉咙里发出风箱一样粗粄的喘息,有一刻真担心这伤会累及爹爹的性命,吓得郗彩和郗嬷低声抽噎起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