然僵滞。

&esp;&esp;那是一双流星似的眸子。

&esp;&esp;眸中惊讶只掠过一瞬，随后被浓浓的黯色遮掩。

&esp;&esp;更是一双久处杀戮，故被戾气浸染的眼。

&esp;&esp;本该意气风发少年郎，如曹九一般的浩然天真，眼下，沾了戾气，易了心性，那些波澜壮阔、浓墨重彩的情绪，几将人吞噬了去。

&esp;&esp;人不像人，鬼不像鬼。

&esp;&esp;不可置信地盯了数息，裴序眸中最先涌起的，是彻骨的窒息。

&esp;&esp;眼神无声谴责。

&esp;&esp;接触到这眼神，对方猛然别开视线。

&esp;&esp;明明只是对视了一下，曹九郎却隐隐感觉，好像氛围不一样了。

&esp;&esp;他悄悄喘了口气，没心没肺地问：“您怎知他们是铁索军？”

&esp;&esp;裴序回神，看了他一眼，没答。

&esp;&esp;那日，桑妩问起水匪，他告诉她，常年活跃在汴、淮水交汇处的几股水匪势力中，属铁索军的气焰最为嚣张。

&esp;&esp;此帮匪寇精通水性，熟悉航道，常于雾夜驾快船接舷，杀人夺货后再迅速四散潜入湖区。朝廷在其上折损了不少钱财将领，一直未能清剿。

&esp;&esp;四房叔父最常打交道的，就是这帮人。

&esp;&esp;此刻，裴序的目光继续落在那雾色后的少年身上，神情已恢复平静。

&esp;&esp;僵持半晌，对方微微侧过头去，对副手吩咐了什么。

&esp;&esp;“小少主！这……”

&esp;&esp;少年冷冷的眼神扫过去，副手的质疑便悄没了声息。

&esp;&esp;对方刻意地压低了声音，江风并未让裴序等人听见他的话，但见副手抬手招了招，那些匪船，竟主动地驶开了。

&esp;&esp;江面让出了一条平阔坦荡的前路。

&esp;&esp;是属于裴序他们的。

&esp;&esp;曹九郎大大舒了口气，偷眼去看裴序，对方面色只淡淡。

&esp;&esp;好像刚刚那样险峻的形势，他也是这样的。

&esp;&esp;这就是及冠男子跟他少年的区别吗？

&esp;&esp;这样的人站在桑小娘子身边，似乎是比他般配一些？

&esp;&esp;舒到一半的气，忽然就舒不下去了。曹九郎清清嗓子，学着裴四郎那淡淡的样子，整了整衣领，负手伫立。

&esp;&esp;船上有女眷，无兵丁，只几十亲卫，两下里相遇，对方肯不为难，已是最好的结果了，裴序当然不会在这种时候自不量力，冒进剿匪。

&esp;&esp;让船驶离了芦苇荡。

&esp;&esp;点点夤火，照不彻沉夜。他转身回船舱的时候，没看见身后那少主又投来一瞥。

&esp;&esp;对方目光幽幽，随后沉默地望了一眼天幕。

&esp;&esp;的确是好修养，好威仪……纵被匪寇截路，神色间亦无愠怒，更无慌乱。

&esp;&esp;动循矩法，进退有常，合乎君子二字。

&esp;&esp;分明无月，却有那道颀长身影。

&esp;&esp;与天一色无纤尘，皎如空中孤月轮。

&esp;&esp;他闭了闭眼，遮去眼尾一抹暗红。

&esp;&esp;桑妩在船舱中，起初还隐约能听见外头曹九郎与水匪交涉着，不几句，那交涉声便低沉了下去。

&esp;&esp;也不是第一次遇见匪人了，却还是心慌得厉害。桑妩握着茶盏，正要抿一口定定神，房门便被推开。

&esp;&esp;抬眼，看见裴序。

&esp;&esp;对方神色冷彻，却在看见她的一瞬，不自觉遮敛了情绪。

&esp;&esp;桑妩惊讶：“这么快？”

&esp;&esp;裴序道：“他们知道是裴氏的船，便放了行。”

&esp;&esp;听见没起冲突，桑妩放松了下来，这才有心情问：“为什么？”

&esp;&esp;裴序抿唇，看了她一眼。

&esp;&esp;他道：“船上没有漕粮、商货，劫了等同得罪士族，不划算。”

&esp;&esp;桑妩眨眨眼：“我们出发前不是没有挂裴氏的旗吗？”

&esp;&esp;裴序在夜色里沉默。

&esp;&esp;半晌，他说：“可能认出了我。毕竟，四叔父常与他们打交道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