起来的时候,眉眼的棱角都柔和了些,露出少年时的影子。
&esp;&esp;“殿下说得是。”他把那份恩荫法的草案收好,和科举的章程放在一起。“这两件事,臣接下了。只是——”
&esp;&esp;他抬起头,看着明昭。“臣需要时间,也需要人。”
&esp;&esp;“多久?”
&esp;&esp;“科举的事,细则拟定,三个月。推行下去,一年。要让天下人都知道朝廷要开科取士,要让那些寒门子弟敢来考,要让士族勋贵不敢捣乱——三年。”
&esp;&esp;明昭想了想,“三年太长。”
&esp;&esp;苻毅摇头,“殿下,三年已经是臣能想到的最快的了。江南士族盘根错节,北边勋贵各有心思。臣在荆州杀了那么多人,也只是让他们暂时闭嘴。真要动他们的根,不能只靠杀。”
&esp;&esp;以前的考试,其实还是士族的人来考,肉还是烂在锅里,士族们以为明昭的科举也是如此,只是把九品中正的定品变成了考试。但明昭这次要正式公布的事可不是,不限身份,不限性别,只要没有作奸犯科,都可来考。
&esp;&esp;从士族小圈子变成所有人,这竞争可就太大了,田舍郎工匠子,都是很拼的。
&esp;&esp;士族们真的拼得过吗?
&esp;&esp;真的愿意与他们竞争吗?
&esp;&esp;还有北边的自己人,当年打天下的时候口号响,打下天下,变了阶级,还肯支持吗?
&esp;&esp;他这任务一接,他都能想到要来的腥风血雨。
&esp;&esp;明昭被自己的话堵回来,瞪了他一眼。苻毅面色如常,只是嘴角翘了翘。
&esp;&esp;“行,三年。”明昭松了口,“人你从哪儿调?”
&esp;&esp;苻毅想了想,“臣想从归民署借几个人,归民署那些官吏,都是宋臣挑出来的寒门士子,没有门第之累,做事也踏实。让他们去草拟科举的细则,比用那些世家子弟合适。”
&esp;&esp;“还有呢?”
&esp;&esp;“还有——”苻毅犹豫了一下,“臣想请谢太傅帮忙。”
&esp;&esp;明昭挑眉。“你倒是会找人。谢云归是士族的领头人,你让他帮你起草科举章程,这不是让他自己挖自己的墙脚?”
&esp;&esp;她都没敢,主要是怕被揍,不过谢云归已经与她抱怨他与夫人两地分居很久了,确实可以把崔夫人调回洛阳了。
&esp;&esp;让她管教育,谢云归兴许肯帮忙科举事。
&esp;&esp;苻毅的表情很平静。“殿下,谢太傅不是一般的士族。他跟了陛下这么多年,比谁都清楚,士族若不改,迟早会被扫进土里。与其等殿下动手,不如他自己先动。”
&esp;&esp;明昭看着苻毅,“你什么时候学会看人心了?”
&esp;&esp;苻毅低下头。“臣这次杀了一百九十七个人,也跟一百九十七个人谈过。有些人临死前说的话,比活着时说的真。”
&esp;&esp;“那就去办,谢太傅那边,孤来说。”
&esp;&esp;苻毅应了一声,将文书收好,起身行礼。走到殿门口,他忽然停下来,回头看着明昭。
&esp;&esp;“殿下。”
&esp;&esp;“嗯?”
&esp;&esp;“两年前殿下在北边推行新政,臣跟在殿下身边,觉得天下事不过如此。如今臣才知道,最难的不是打仗,是让人心甘情愿地跟着殿下走。”
&esp;&esp;他声音低了些,“臣愿意跟着殿下走,不管多久。”
&esp;&esp;说完他便走了,步子比来时快了许多,像是怕自己再说出什么不该说的话。
&esp;&esp;科举的事比明昭预想的还要棘手。
&esp;&esp;消息传出去,洛阳朝堂先炸了。
&esp;&esp;先前明昭这么选人,都还是名士,这次泥腿子也上桌了,实在是不当人子。
&esp;&esp;这些人对于性别都没有这么反对,毕竟读书的也只有贵女,怎么选都是他们的人。
&esp;&esp;御史中丞跳出来,老头子原来是坞堡主,五十多岁了,拄着拐杖站在朝堂上,声音中气十足:“陛下!科举取士,不看出身,只问才学——这是哪家的道理?我周氏诗书传家三百余年,子弟哪一个不是自幼读书、通晓经义?农家子饭都吃不饱,拿什么来跟世家子弟比?秦王这是要绝了士族的路啊!”
&esp;&esp;他话音刚落,立刻有人附议。一时间朝堂上嗡嗡一片,全是士族官员的声音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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