赵缜直言开口,目光紧紧盯着他,想看他反应。
&esp;&esp;换做旁人,身为嫡长,储位被妹妹占了,怕是难免心生芥蒂,可赵煦闻言,眼睛一亮,笑声爽朗,满是真心实意的欢喜:“太好了!昭昭那丫头,从小就有主见,文能安邦,武能定国,比我强百倍!这太子之位,她坐最合适,谁也比不上!”
&esp;&esp;“父皇英明!儿臣举双手赞成!往后昭昭当太子,监国理政,儿臣就在边关替她守着江山,谁敢不服,儿臣手里的刀先不答应!”
&esp;&esp;他前些年本就守着雁门关,这几年也在地方上忙活,他从小就不是争强好胜的性格,一直给明昭跑腿都跑习惯了。
&esp;&esp;这般毫无芥蒂、全心维护的模样,让赵缜悬着的心落了大半,可那份隐忧依旧未散。他太了解这个儿子,性子太直,不懂士族的阴私算计,那些反对明昭的老臣,定会拿嫡长的由头,把他推到台前,捧他做枪,挑唆兄妹相争。
&esp;&esp;赵缜挥退左右内侍,殿内只剩父子二人,他起身走到赵煦面前,语气沉了几分,“煦儿,你是沙场杀过敌的,懂弓矢,懂靶心,那朕便跟你讲个雕弓射天狼的事。”
&esp;&esp;“古有勇士,执雕弓,善骑射,战功赫赫,旁人便捧他,说他是天下第一射手,唯有射落天狼星,才算不负这身本事。天狼星悬于天际,本就遥不可及,岂是人力能射中的?可那勇士被‘天下第一’的虚名捧昏了头,日夜登高山,拉雕弓,对着天狼死射,弓弦拉断,臂膀拉伤,最终耗死在山间,半分益处都无,反倒成了笑谈。”
&esp;&esp;“放到如今,这天狼,是那遥不可及、本就不属于你的储位。这雕弓,是那些士族老臣递过来的‘嫡长礼法’的虚名。他们口口声声说你是嫡长,该当太子,不是敬你,是拿你当刀使,他们恨你妹妹动了他们的田地、奴户,恨科举断了他们的仕途,不敢明着反昭昭,便想捧你出来,挑唆你们兄妹相争,他们好坐收渔利。”
&esp;&esp;如今争斗都快白热化了,齐王不在他们都能推出来,更别说人回来了。
&esp;&esp;“煦儿,你从小就敦厚。朕有时候想,你要是生在太平盛世,会是个好皇帝。你心里装着百姓,愿意做事,不贪权,不恋位。可这不是太平盛世。天下刚从乱世里爬出来,北边还有胡人虎视眈眈,士族盘根错节,朝堂上那些人各怀心思。这个位置,你坐不住。”
&esp;&esp;并不是换个人就能接住这朝廷的烂摊子,里头弯弯绕绕,别说大事,就说明昭弄的钱庄,一个没理明白,就得栽里头。
&esp;&esp;赵煦低下头。“儿臣知道。”
&esp;&esp;“朕跟你说这些,不是要你觉得自己不行。”
&esp;&esp;赵煦抬起头,看着赵缜。赵缜也看着他,目光里有欣慰,有心疼,有无奈,也有说不清的愧疚。
&esp;&esp;“父皇放心,儿臣虽然笨,但还不至于被人当刀子。儿臣在邺城三年,那些人来拉拢儿臣的,没有一百也有八十。儿臣都打发了。”
&esp;&esp;赵缜愣了一下,原本凝重的脸色柔和下来,“你刚回来,不说这些了,阿依莫生了吗?是男孩还是女孩?”
&esp;&esp;说到这个赵煦很高兴,他眉眼都扬起来了,“生了,四月初八早上生的,生下来六斤八两,足月,哭声响亮得很,母子平安。”
&esp;&esp;“儿臣本想带他们一起来,可孩子太小,路上颠簸。王妃说等来年春暖了,再带来给父皇看。”
&esp;&esp;赵缜点了点头,“取名了吗?”
&esp;&esp;赵煦的眼睛亮了一下,“儿臣取了个小名,叫安安。”
&esp;&esp;赵缜看着他那副样子,想起赵煦刚出生的时候,也是足月,哭声震天。他是他第一个孩子,他抱着那个红彤彤的、皱巴巴的小东西,手都在抖。
&esp;&esp;含章还笑话他。
&esp;&esp;“好名字,平安是福。”
&esp;&esp;他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,他希望这个天下太平长安,也希望自己这小家和睦,两个孩子就像长在庭院的芝兰玉树,他只想他们在他院子里好好生长,有自己的天地。
&esp;&esp;他这些日子做梦都是兄妹反目,醒来都让他冷汗涔涔。
&esp;&esp;赵煦嘿嘿笑了两声,从袖子里掏出一个布包,里面是一双虎头鞋,做得歪歪扭扭的,针脚粗大,虎须一长一短,虎眼睛一个大一个小。
&esp;&esp;“儿臣自己做的。”赵煦的脸微微发红,“在邺城跟人学的,做得不好看,但结实。”
&esp;&esp;赵缜接过来,翻来覆去看了好一会儿。那双虎头鞋确实做得不好看,针脚歪歪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