春雨绵绵, 细密如织,将整座皇城笼在一片灰濛濛的水雾里,朱墙湿透, 檐水成帘, 天地间只剩这淅淅沥沥的声响。
因这几日的雨一直未停,坤宁宫内西面墙上渗了水, 皇后娘娘便暂搬到坤宁宫的东配殿去养病,那面渗了水的墙,自然要等工部的人来修。
宫里的人听到这个消息的人,都未曾多想,春日里下雨是常事,宫里的宫殿每年都是有在翻修的,渗个水修一修,再正常不过。
兰贵妃得知皇后搬到坤宁宫东配殿休养的消息时,正倚在贵妃榻上闭目养神。
消息传来, 她猛地睁开眼,脸上的神色瞬间阴沉了下来。
周围伺候的宫女内侍们顿时心头一凛,纷纷垂下头去, 大气都不敢出,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才好。
自从八皇子被贬为庶人,流放岭南, 贵妃娘娘的性子便一日比一日阴沉难测了。
从前虽说不上多好伺候,可至少不会动不动就发作, 如今却是稍有不顺便雷霆震怒,前几日还有个宫女奉茶时手抖了一下,便被赏了三十大板,抬出去的时候人已经去了半条命。
此刻寝殿里静得落针可闻。
兰贵妃缓缓坐起身来, 手中攥着帕子,目光沉沉地望向坤宁宫的方向,眼底一片幽深。
那面墙。
她当初让人动的手脚,做得很小心仔细。
寻常人根本不会往墙面上去想。
却没想到这几日下了场大雨,那墙竟就除了问题
兰贵妃的眉头拧紧了几分,片刻后又缓缓松开。
只是渗了水,工部的人小修一翻便是了,应当不会被人发现
她深吸一口气,又缓缓吐出来。
这些时日,她一直在数着日子,盼着坤宁宫那边什么时候传来皇后的死讯。
没曾想,皇后竟挺过了年关
不仅如此,这两个月来东宫接连传来喜讯,陛下甚至还告祭天地宗庙
真是子孙满堂,好不热闹。
而她的炜儿呢?
不过才十几岁的孩子,就要被流放到岭南那等瘴疠之地去,还不知道要受多少苦,有没有命活着回来,她后半辈子还有没有命再见炜儿一面
想着,兰贵妃的脸色瞬间又阴沉难堪了起来,她恨皇后,恨太子,甚至也恨陛下。
可她还有老四,她不能对陛下如何,便只能恨皇后!恨太子!
兰贵妃垂着眼,将这些时日的种种在心头过了一遍。
坤宁宫那边,这些时日除了东宫那位生了龙凤胎的沈良娣被太子带去探望了一回,便再没有什么旁的人去过。
那面墙的问题,应当只是凑巧渗了水,并没有被发现。
她正想着,目光一转,落在面前跪着回话的宫女身上,忽然开口,声音阴沉沉的:“这些时日,太子妃可是还是日日都去坤宁宫给皇后侍疾?”
那宫女身子一颤,连忙答道:“回娘娘的话,这些时日便是每日下着大雨,太子妃娘娘也风雨无阻,日日都去坤宁宫侍疾。”
兰贵妃闻言,忽然冷笑了一声。
“好一个风雨无阻。”她嘴角勾着,笑意却不达眼底,“这是看着太子宠爱那个沈良娣,坐不住了”
她说着,站起身来,走到书案前坐下,拿了一张纸,提笔蘸墨,写下了什么。
她搁下笔,将纸折好,捏在指间,冷冷地看着面前跪着的宫女:“在太子妃回东宫的路上等着,把这个交到她手里。”
那宫女闻言,心下一颤,随即双手接过那张折好的纸条,恭恭敬敬地应了一声:“是。”
她起身,躬着身子退了出去,脚步又快又轻,转眼便消失在了殿门外。
兰贵妃看着那宫女退下的身影,目光沉沉。
如今贺家早已经不是当初的贺家了,老八流放岭南,老四眼见着也没有能登上大位的机会,她还怕什么?
东宫守卫太严,太子如今更是把那位沈良娣当眼珠子似的护着,将那莲心苑护得滴水不进。
既然动不了龙凤胎,那便让其他人试试。
至于龙凤胎降生时那些所谓的异象,什么天降祥瑞、陛下圣德昭昭的屁话
她嗤笑了一声。
不过是东宫给自己脸上贴金的手段罢了,只是她没想到,陛下竟然就被这样的骗了过去。
她眼底浮起一层阴鸷的笑意,太子妃若是能找到机会对龙凤胎出手,那便是生生戳了太子和皇后的心窝子。
东宫越乱,她便看着越舒坦。
暮色四合。
太子妃今日在坤宁宫伺候了一整日,皇后喝了药睡下后,她才带着人回了东宫。
肩舆在宫道上不紧不慢地走着,太子妃靠在软垫上,神色淡淡的,眼底带着几分倦意。
行至半途,宫道拐角处忽然冲出一个小宫女,脚步慌慌张张的,险些撞上太子妃的肩舆。
“放肆!”鲁嬷嬷厉声呵斥。
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