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人能看出皇帝一闪而过的苦笑,也许皇帝自己也都不知。
嬴曦更加从容地感慨:“驹儿长大了。”
那种语气自然而然,就好像长大以后,当然能有情欲,当然最后他们都要娶妻。
谢千里剜心剜肺地疼!
他的心上人站在通途大道,没有剑走偏锋。
可自己却被嬴曦这番话,激得几乎脱口而出:我的情欲在你,从来想要娶的人都是你!!!
大秦千万子民仰望的皎皎月,他想拱卫嬴曦。
也欲揽明月入怀,独照他一人。
——这才是谢千里想对天下至尊做的事情。
然而。
他什么也不敢暴露。
……说出来就全完了。
谢千里吸了口长气。
嬴曦则在此时,又剧烈地咳嗽起来:“咳、咳咳咳,咳……”
帝王这种反应,按说应该引来许多伺候的人注意,玉镜等人却迟迟未至,这座隔间寂然。
也许国事探讨完毕,皇帝来处理私事,唯恐人多口杂,所以提前驱逐了所有人。
谢千里起身想触碰嬴曦,嬴曦摆摆手不需要服侍。
“咳,咳咳,咳……”
让人看见自己这副病态,他已经足够丢人,嬴曦从来都以这具过分脆弱的体质为耻。
可是他越咳,越上不来气。
疾病正在与他开个大玩笑,国运抉择之际,最需要精气神的时候,他身体彻底掉了链子。
嬴曦只能边喘气边道:“给朕,水——”
青瓷壶就在隔间桌上。
谢千里立时站起身,起来时居然有几分踉跄。
他唯恐嬴曦看出,他为他服务时,怀揣着不仅仅有臣下对君王效忠的殷勤。
提壶斟得半满,谢千里捧起茶杯递过。
嬴曦哆嗦着接过杯子,与他指端无意识相触。
谢千里已如由指端开始,电流游遍全身。
如果嬴曦能在捧起瓷盏时,用余光打量谢千里,就会很清楚地察觉,这个男人如今无论站位亦或是眼神,其中暗藏有不同的玄机。
他站在嬴曦右前侧,不远不近,既代表守护,又不至于让人感到威胁。
眸光变得也很微妙。
像是自然界庞大凶猛的雄兽,眷恋地看护着自己唯一的伴侣。
甚至等嬴曦平复后,谢千里无比顺手接过喝完的水杯:“陛下保重龙体。”
嬴曦这才稍有恢复,道:“朕这儿压着桩国事,想独自考虑考虑。朕还有永王没处理,你回去吧谢卿。”
“是。”
送出去谢千里以后,嬴曦感觉自己身体快要耗竭了。
事与事全都赶在了一起,如果说人体真的有根心弦,他那根弦濒临于崩断。
没有前世任何经验作参考,这似乎是今生的关键节点。
他的困意引来了甜统劝慰。
甜统道:“陛下要是想也想不出来,陛下还是早点休息。”
“朕需要应对很多人。”
嬴曦道:“所有人的麻烦,所有处理不了的问题,所有有可能造成未来长久影响的决定,都需要朕拿主意。”
“若能做好,一荣俱荣。”
“若做不好,即使李义隆打上长安,众卿也能改头换面再做人臣,昏君是朕,被记恨的是朕,最后被杀的也是朕。”
他这话不能对任何人讲,告诉甜统,也是因为它只服务他自己。
可甜统毕竟太单纯了,呆呆说:“我还是觉得,陛下需要个掏心掏肺的知心人。”
嬴曦:“不需要。”
“您又来了,我不想听。”甜统捂住不存在的耳朵,小声嘀咕,“您心里只有江山社稷,您是一心搞事业的皇帝。”
甜统这小姑娘与花朝有几分相似。
嬴曦温声说:“朕在意谁,就是想害死谁。”
这番话说的没头没尾,超过甜统所能理解的范围。
嬴曦将视线挪到永王身上。
他与系统共享视野,永王仍是穿着亵衣,与谢千里英毅冷峻比较,完全走另一个方向。

